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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夜饭

作者:刘一达

来源:中国档案报

2018-02-13 星期二

    年夜饭,是指农历除夕晚上全家人团聚在一起吃的饭。在中国,这顿年夜饭是过年(春节)的重头戏。老北京有句话:“一年辛苦和流汗,就为三十这顿饭。”这是一种寓意,意思是说,人们一年到头奔波劳碌,都是为了家人幸福、和谐安康、日子越过越好。所以,三十晚上这顿饭是阖家幸福团圆的象征,这顿饭的意义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在许多地方的民俗里,三十晚上吃年夜饭是过年的象征,所以有钱没钱也要吃这顿年夜饭。不吃这顿年夜饭,如同没过这个年。

    中华民族自从有了春节,就有了大年三十晚上吃年夜饭的传统。说到三十晚上吃年夜饭,怎样吃,在哪儿吃是极为重要的。那年夜饭应该在哪儿吃呢?

    按中华民族的传统民俗,年夜饭必须在家吃,不能在外面吃。为什么呢?因为年夜饭又叫一家人的团圆饭。现代社会,长辈跟孩子都单过,孩子们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忙碌,平时几乎没有时间到父母家看看,只有过年才得会儿回去,跟父母吃顿团圆饭。这顿饭在家吃,是为了体现“家”这个主题。过年,讲究年气儿和年味儿,三十晚上每个家庭的年夜饭,恰恰是为了让家有年气儿和年味儿。

20世纪50年代,百姓家吃年夜饭的情景。

    其实,在做年夜饭的过程中,就是最好凸显“家”里祥和氛围的时候,孩子们这个洗菜,那个切菜,另一个上灶烹制。饭菜做好后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喝口过年酒,吃口过年菜,说些过年的吉利话,辞旧迎新,期盼春天,体现天伦,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吃完饭,一家人再一起边看央视春晚,边包饺子,挨到子时(23点到1点),下锅煮饺子,吃完饺子后,年纪大的可以休息,年纪轻的可以聊天、打牌,守岁到凌晨。当新年的钟声一响,鞭炮、礼花便隆重登场,年味儿顿时愈加浓厚。

    年夜饭在家里吃,还有第二层意义,那就是祭祖,这是过年非常重要的环节。

    从前,按过年的民俗,除夕,家家户户都要设供桌,把自己家里过世的先祖遗像摆上,一般到爷爷奶奶这辈就可以了,当然,父亲母亲过世的,也要把他们的遗像摆上,然后摆上“五供”、供品和碗筷。在年夜饭正式开吃之前,一家人要到祖先的供桌前磕头或鞠躬,焚香,然后摆上碗筷,把年夜饭最好的饭菜,夹一筷子到供桌上的碗里。之后,大家围在饭桌旁,由家里的长辈跟大家说几句过年的话(祝词一类),年夜饭这才开吃。中华民族的美德之一是慎终追远,不忘前贤。无论何时何地,我们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脉,不能忘记自己的先祖。

    从前过年的时候,人们常说一句老话:这个年是给长辈和孩子过的。毫无疑问,长辈和孩子是过年的主角。老与少,象征着一个家族或一个家庭的新老更替和薪火传承,这种传承,在过年的许多民俗里得到了彰显。所以说,祭祖既是给前人做的,又是给后人看的。我们说家有家风,人有人脉,怎么来体现?三十晚上的年夜饭祭祖,无疑是一种良好的传统家风。

    正因为年夜饭是一个家庭的团圆饭,所以这里有许多规矩。首先,年夜饭一般不招外人来,因为年夜饭是自己家人吃的团圆饭,即便是非常好的朋友也不能吃别人家的年夜饭。其次,儿媳妇一定要在公公婆婆家吃这顿年夜饭。您工作再忙,也要赶回来吃这顿饭。此外,初一也要在公公婆婆家过,初二才回门,跟丈夫孩子回娘家过年。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民俗。

    需要说明的是,父母不在了,年夜饭怎么吃?您且记住家的概念。父母在,“家”的概念才成立。父母不在,那您就是家的核心了!

    年夜饭是以家为单位的。这跟兄弟姐妹吃的过年饭是两个概念。有的家庭父母过世,兄弟姐妹之间为联络感情,每年过年要团聚一下吃顿饭,但这跟年夜饭不是一回事儿。

    年夜饭的另一个规矩是,饭桌上不能说不吉利的话,不能提倒霉晦气的事儿。吃鱼,要说年年有余。吃黏糕,要说年年登高。碟子、碗摔了,要说岁岁平安。筷子掉了,要说快快乐乐,诸如此类的吉利话,要挂在嘴边。

    北京有句话:“千难万难,除夕团圆。”还有一句话:“打一千,骂一万,三十晚上这顿饭。”什么意思呢?家庭成员,父母和孩子之间,兄弟姊妹之间,在日常生活中,短不了有砂锅碰笊篱的时候,为此会产生一些小小的恩怨。

    老话说,今年的这些恩怨,不能带到明年去呀?怎么消除呢?这就得吃这顿年夜饭了。平时可能见面不说话,但吃饭的时候,只要一方端起酒杯来敬酒,另一方也会端起酒杯,父母中间一搭话,一笑泯千仇,之前的疙疙瘩瘩、小仇小怨就在这和谐的年夜饭中烟消云散了。这就叫“打一千,骂一万,三十晚上这顿饭”。原来年夜饭还有这功能,您说这顿饭重要不重要吧!

    我小的时候,一年到头就盼着吃这顿年夜饭,因为那时商品供应紧张,平时买鱼买肉,甚至买个花生瓜子都要票,所以小孩子就盼着过年,能在三十晚上的年夜饭上吃到许多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。

    那会儿,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在自己家里吃,在外面吃,用老北京话说是吃“野食”,当时的人迷信,认为三十晚上不在家吃年夜饭,一年吃不上饭,换句话说,一年挣不到钱。您想谁不怕一年吃不上饭呀?

    大概在20世纪80年代末,北京人,包括其他城市的人悄然兴起在酒楼、饭馆吃年夜饭。因为当时人们刚刚过上好日子,觉得在酒楼、饭馆吃年夜饭,既省心省事,又体面排场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酒楼、饭馆为了扩张自己的业务,搞创收,也纷纷大打年夜饭这张牌,使在酒楼、饭馆吃年夜饭渐成一种风气。这实际上把在家吃年夜饭的年俗给破了,也使这顿年夜饭的内涵和意义打了折扣。

    试想,酒楼、饭馆固然体面,但那是您的家吗?同时,年夜饭是以家庭为主体的团圆饭,酒楼、饭馆聚拢了那么多人,人声嘈杂,气氛倒是很热烈,但有回家的感觉吗?

    其实,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,平时经常下馆子。除夕,一家人团团圆圆在家里吃顿安祥和美的年夜饭,多有意义呀!您说呢?

    原载于《中国档案报》2018年2月16日 总第3183期 第一版

 

 
 
责任编辑:罗京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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