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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运河拉纤

作者:辛学

来源:天津档案网

2018-02-22 星期四

    在古代,天津大运河曾经是中华民族的大动脉,河上南来北往的船只成千上万,促进着南北方的繁荣。那时的南运河航运景致一定非常壮观。我虽然无缘欣赏南运河过去的辉煌,但也赶上了在运河中行船的最后阶段,体验过拉纤的滋味。

逆风前进的运河纤夫

    1962年初春,南运河的坚冰刚刚融化完,生产大队唯一的大型运输工具——木船下水了。这只载重量10吨的木船又开始了新一年的运输任务。而我受生产队长的安排当了一名“船员”,那一年我还不满18岁。说是“船员”,实际上就是一名纤夫兼装卸工。舵把子是有使船经验的人把持着,年轻人是靠不上前的。掌舵把子的人就是这船上的总指挥,是我们七八个人的头儿。

    干拉纤这活儿,首先要学会系绳扣儿。用六七公分宽的扁担,锯成六七十公分长的拉纤板儿。把拉纤板儿的两端打上孔,拴上大约0.6公分粗的苎麻绳,然后把两端的绳子系到一起留出一根1.5米长绳子叫‘纤尾儿’,这是纤夫必备的工具。我所说要学会系绳扣儿,就是把‘纤尾儿’的绳子系到大纤绳上。这种扣子既是死扣又是活扣,扣子系得越拉越紧,不能在拉纤绳上打滑,而在不用拉纤的时候,一拉绳头就能把扣子马上解开,使‘纤尾儿’和‘拉纤大绳’尽快分离。由于我年轻手笨,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系绳扣儿,就只有拉‘头纤’的份儿了。拉‘头纤’就是拉大纤绳的绳头,因此不用系绳扣儿。但是常在船上干活的人都不愿意拉‘头纤’,因为总要用大力。

    到船上干活的第一天,我们几个船员早早把船装满了黄土。随着老管船的一声喊——开船喽!我们几个人一齐动手,先把河岸边的铁锚拉到船上,再将船撑到河中心,紧接着把船桅杆立起,扯起了风帆。由于是年后第一次行船,老管船的把我们几个船员叫到面前,念叨了几句吉祥话:“今年头趟船,顺风又顺流,人船保平安,一顺百顺弯弯顺。今儿个顺风顺水下去,两个人拉纤就行。”然后,就派我和另一人跳到对岸,开始了我的拉纤生涯。

    由于风力把船帆吹得鼓鼓的,又是顺水顺流,船行得很快。在岸上拉纤的人根本用不着使劲拉,把‘纤板儿’套在胸前,直着腰跟着走就行。第一次拉纤我感觉到很新鲜,走在河岸边弯曲的‘纤道’上,身上沐浴着阳光,呼吸着新鲜空气,看着春风吹绿的河岸,心里美滋滋的。不远处的河滩地里,一片片盛开的菜花映入眼帘,花香扑面,沁人心脾。闻着花香迈着轻快的脚步,不由得就唱起“一条大河波浪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”的电影歌曲。

    从村南的运河码头到天津城西的运河码头大约有60华里的路程,船需行使7个小时。船靠岸后,人们就忙着铺设跳板,把载来的黄土挑到岸上。然后,把码头上备好的城市垃圾再挑到船上,一直把船装满为止。

    天色慢慢地黑下来了。吃完晚饭我想转一转,看看大城市的夜景。但是,那些有家室的男子汉们,却都想趁夜间赶回家,腾出白天的时间侍弄家里的自留地,我只好打消看夜景的念头。

    夜色苍茫,繁星闪烁。在黑夜里只能看到脚下的‘纤道’及不远处黑乎乎的树木。向远处眺望,漆黑的旷野里,高高耸立的电台塔架上亮着两盏红灯,那光亮也照不到河岸上。但因这灯光时常出现,也能给人心理安慰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是顶风逆流,虽然风比白天小了些,但我们拉纤的几个人是不敢松劲的。特别是我这名拉“头纤”的人,得把纤绳绷得紧紧的,一点儿也不能懈怠。尤其是过桥梁的时候,管船的人在距离桥梁很远的地方,就喊了一嗓子:“过桥啦,过桥啦!拉快点儿。”我们几个拉纤人,猫腰撅腚脚下用劲,不约而同地“哎嗨、哎嗨”喊起号子,把木船拉得像离弦的箭一般快。我们拉纤到了桥头,木船距离桥梁还有大约五六十米远。我们在这时停止拉纤,木船靠着惯性向前驶去,拉纤的人们立即解开“纤尾儿”的绳扣儿撤到一旁。唯独我这拉头纤的人,必须把船上解下来的纤绳收拢。初春的夜间寒风料峭,天气仍然很冷。绳子沾上水后,马上就冻了薄薄的冰。我用双手捯绳子的时候,绳子上的冰碴儿扎得手钻心疼,十个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红,指骨节都打不过弯来。过桥后,我挥着完全冻僵的两只手,急忙把五六十米的绳子再抛到船上。由于没有经验,我连续两次都没把绳子抛到船上。这时的船,穿过桥梁已经没了惯性,逆水行船不进则退。老管船的急了眼,在船上直骂:“废物蛋子!废物蛋子!”还是一起拉纤的徐三哥,在我手中抓过绳子抛到了船上,然后船上竖起了桅杆继续拉纤。

    拉完纤回家的路上整整用了十个小时,天刚蒙蒙亮船到达村南码头上。旷野里高高的电台塔架上的那两盏红灯仍然还亮着。我想,只有那两盏红灯见证人们一夜的辛苦。

    我在船上干了半年活,一些活计也都能熟练操作了。我也知道了船上一些忌讳的字眼儿,像“翻”字在船上就不能说,只能用“划”字或“调”字代替,所以有“船上烙饼划过来”的俗语。

    随着国家各行各业的飞速发展,在南运河岸边拉纤的活儿,早已被机器所代替。但千年的古运河,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记忆。

    (摘编:王建英)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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