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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希龄与毛彦文的忘年恋

作者:特邀撰稿人 周利成

来源:中国档案报

2018-09-26 星期三

    1935年2月9日,66岁的熊希龄与39岁的毛彦文在上海举行婚礼。婚礼上,红颜相伴白首,熊希龄剃掉蓄养十余年的长须,毫无暮气,留美归国的教育学硕士毛彦文时尚摩登。一时间,熊希龄与毛彦文的老少恋成为沪上各界众口乐道的热门话题,《申报》《大公报》《益世报》《北洋画报》等报刊竞相报道。

前总理追求洋学生

《大公报》刊登的熊希龄与毛彦文婚后合影

    熊希龄,字秉三,湖南沅州府凤凰厅(今凤凰县沱江镇)人,曾任中华民国国务总理,退出政坛后致力慈善事业,在北平创办香山慈幼院。在与毛彦文结婚前,熊希龄曾有过两段婚姻。原配廖氏早年在湖南芷江县病故。继室朱其慧,才貌双全,精通诗词歌赋,与熊希龄感情甚笃,志趣相投。1931年8月,朱其慧在北平病逝。熊希龄悲恸欲绝,拜佛念经,修养身心,后在北平石驸马大街和天津英租界设立昭慧幼稚园,以此纪念爱妻。1934年初,熊希龄先后到青岛、上海疗养,始有续弦之意。同年8月下旬,熊希龄赴上海创办中华慈幼协会,寄居内侄、时任财政部盐务署署长朱庭琪私邸。

    毛彦文,浙江江山县人,曾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、金陵女子大学等校就读,1929年赴美国密歇根大学攻读教育行政与社会学,两年后获教育学硕士学位,回国后在暨南大学、复旦大学任教。毛彦文少时,由父母之命聘与某钱庄的少东为室,但她坚决不从,继而逃婚。后来,毛彦文与其表哥、东南大学的教授朱君毅订有婚约,不料朱君毅毁婚,毛彦文深受打击。毛彦文在回忆录中写道:“我自幼至青年,二十余年来只爱你一人,不,只认识一个男人。这个人是我的上帝,我的生命,我的一切。现在你竟如此无情,所有对你美丽的幻想完全毁灭。我感到自身已无存在的必要,我全部身心崩溃了……有了这个惨酷的经验,我对于婚事具有极大戒心,以致久延不决。青春逝去,年越三十许,不能不找一归宿。”

    毛彦文为熊希龄继室朱其慧故友,因其热爱教育事业,与朱其慧往来如姐妹。熊希龄的长女熊芷极力鼓动父亲向毛彦文求婚,熊希龄遂鼓起勇气,发起爱情攻势。在毛彦文心目中,熊希龄是一位慈祥、博学、儒雅的长辈,因此,面对熊希龄的追求,毛彦文甚为犹豫,毕竟年龄差距悬殊。遭到拒绝后,熊希龄并未灰心,而是发动情书、情诗攻势,情意真挚且恳切,既有少年的激情,又有长者的持重。面对熊希龄两个多月的爱情攻势,毛彦文古井复波,在征得母亲同意后,与熊希龄订立白首之约。毛彦文对熊希龄的唯一要求是,请他剃掉蓄留多年的长髯。毛彦文在回忆录中记述了自己当时朴素而真诚的想法,“当时反常心理告诉我:长我几乎一倍的长者,将永不变心……况且熊公慈祥体贴,托以终身,不致有中途仳离的危险”。

简肃的婚礼 热闹的婚宴

1935年2月9日,《申报》发表消息《熊希龄今日结婚》。

    1935年2月9日午后2时许,上海慕尔堂门前车水马龙,贺客盈门,参加婚礼的来宾有各界名流千余人。慕尔堂讲坛正中镶嵌中国传统的大红“囍”字,两旁及楼上走廊处满列各界人士所赠花篮,群芳吐艳,宛若花阵,总计百余个,尤以冯玉祥、梅兰芳所致送者最为引人注目。最高处为奏乐之所,厅内、门首及室内椅柱等处,均缠以冬青翠柏,衬以红墙碧窗,颇觉庄严富丽。

    2时30分,新郎熊希龄先于新娘莅临礼堂,身着蓝袍黑褂,与道贺来宾殷勤握手为礼,容光焕发,精神矍铄。3时整,新娘毛彦文偕女傧相等翩翩步入礼堂,她头戴珠冠,身披白纱,衣白缎服,踏银灰色高跟鞋,架金丝眼镜,薄施脂粉,仪态万千,时尚摩登。此时,音乐响起,琴声悠扬,仪式开始。证婚人朱葆元背讲坛中立,新郎新娘并立坛前。男傧相为新娘堂弟毛仿梅,女傧相为朱庭琪夫人。奏乐毕,一对鸳鸯以及贺客,咸于平心静气之中,敬聆祝词。词毕,音乐复起,一对新人合手对面而立,彼此交换饰物,新郎新娘互相鞠躬。新婚夫妇挽手同退,来宾随之徐徐而散。仪式简单而庄严,仅15分钟即告礼成。

    下午6时,新郎新娘赴新亚酒楼举办婚宴。宴席为中餐,共设26席,在新亚酒楼中菜部摆成一个大圆形,中间另设长方桌,为新婚夫妇座席。宾主入席后,酒过一巡,众宾要求新郎说明剃须原因、报告恋爱经过。熊希龄表示:“吾在近数年来,非但不觉得老,反而感得一年比一年年轻,就是新娘亦并未嫌吾老,所以老字实在不是问题。至于有先生为吾剃去髯髯长须而可惜,但是吾认无所谓可惜,盖一个人仅此一些胡须而不能牺牲,则何能为国家为社会做事?所以,吾毅然牺牲此随吾十数年的长须,而与毛女士结婚!”熊希龄言毕,众宾又坚请他讲述与毛彦文恋爱经过。熊希龄说:“毛女士与吾亡室朱氏本为旧日同学,所以吾与毛女士相识已经有十数年。不过吾第一次去信向她求爱,不料她回信竟称吾为老伯父!致吾追求毛女士的心,几为吓退一半。但是吾以为追求女性,贵于真挚,所以仍旧继续地追求。后来,毛女士第二次回信的称呼已改称吾为伯父,将老字除去。吾认为尚有一线希望,遂更加一心专意地向前直进。而毛女士回信亦渐渐改变,所以方有今日大功告成的结婚。此乃吾与毛女士恋爱期中值得纪念者。至于详细经过,因事历多年,实无从说起,再请诸位原谅。不过,吾与毛女士之结婚,吾可有一比,如刘备求诸葛亮三顾茅庐得贤一般,只不过,吾求得的是一个贤内而已。”熊希龄言罢,众宾又要求新娘报告恋爱经过。新娘起立略谓:“余实在拙于才,不善说话,况且所有一切,已由新郎说过,还请诸君原谅。”言毕,即告坐下。但众宾兴致勃勃,不肯罢休,且多离开原座,几将新郎新娘团团包围。见此情景,总招待请众宾暂行归座,新郎新娘将向来宾举行敬酒。众宾闻听此言,兴致大增,遂要求新郎于每桌前饮酒一杯。新郎连连摆手声明:“众位来宾要吾饮酒,本当领情。但吾向不善饮酒,且此次与毛女士结婚,信约中又写明不得饮酒,故实难应命,再请诸君原谅。”但是众宾仍旧掌声如雷,新郎见势难却,遂破例答应饮酒一杯。言毕,即自行斟酒一杯,直饮而下。其时,新郎的儿孙、女婿均环绕左右,恐熊希龄多饮伤身,遂悄悄然将新郎新娘大衣取来,为之披上。熊希龄向众宾再三拱手后偕新娘逃席,登车而去。一席喜宴,遂于众宾朋欢笑声中告散。

    原载于《中国档案报》2018年9月21日 总第3275期 第四版

 
 
责任编辑:张雪 李聪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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