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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生命保障供给线畅通无阻

作者:口述人 郑绍泰 整理人 张明华

来源:中国档案报

2020-11-16 星期一

郑绍泰,1932年8月2日出生,浙江省磐安县新渥镇永加村人。

    1951年5月24日,我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后,先到浙江省磐安县深泽乡进行了1个月的军事训练,而后又在安文、金华各训练了1个月,主要训练的是爆破、埋地雷、架桥、开路等作战技能,然后就到了吉林。7月30日,我所在的部队开往朝鲜。

    我是第四野战军14团1营3连1排1班的一名工程兵,跟随着部队过了鸭绿江。因为“联合国军”掌握了制空权,志愿军只得白天隐蔽,天黑后开始行军。我们扛着步枪,背着背包、水壶,带着干粮行军。战友们口渴时,有战士先对水源进行测试,确认安全后,大家就在路边舀水喝,饿了就吃点干粮。战友们大多戴着自己编制的草帽,这样,敌人的飞机从空中就看不清了。我们每天走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,走了3天3夜,到达了朝鲜的大华里。途中,敌机不时前来对地面进行投弹、扫射,炮弹扔下来炸出的弹坑有齐腰深,一路上很多战士被炸牺牲。

    到达目的地后,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站岗、看桥、搭桥。我所在的团连续战斗了一个月后,在清川江上搭起了一座木桥,这座木桥离水面有三四米高,大约4.6米宽,长度已记不清楚,只记得坦克要开4分钟左右才能通过。白天常有敌机前来袭击,战士们只能在晚上6点以后天黑下来再架桥。工作时,每个战士腰上都挂着3盏手电筒,左、中、右各一盏,各有开关,在左边干活时,就按亮左边的开关。我们架桥所用的木头都是在国内加工好后运到朝鲜的,一般为4.8米长,口径不能少于15厘米。木头不够时,我们就上山去砍,背下来的树木大多数有100多斤重。当时,我只有19岁,还没长足个头,背起树木来还很吃力。

    美军看到志愿军在清川江上架桥,就经常开着飞机来轰炸。有一天,我的班长李跃明与2班的沈逸木、4班的孔庆龙一起往江中运送木料,敌机前来轰炸时,他们没来得及往回撤,就光荣地牺牲了。1952年,当美军看到我们的木桥越架越长,炸了就能马上修好,于是,他们就变得更加狡猾、更加凶残。敌人开始在木桥的上游扔下定时炸弹,让水流将炸弹冲到桥下再爆炸。有一次,一枚炸弹从上游投下来没爆炸,一名班长就带着两名战士去上游江中查看,当时我正在桥头站岗,看到200多米的江心突然掀起几层楼高的水浪,我们立即赶过去查看寻找,但只找到一条表带,眼看着3名战友就这样光荣牺牲了,大家心里很难过,也更加痛恨敌人。就这样,我们就在清川江上与敌人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,造桥、修桥,我们始终以生命保障着这条供给线的畅通无阻。

    我参军前读过高小,因此,在战斗间隙常会帮着战友写写家书。1952年上半年,一个来自山东的单营长叫我到营部当了两个月的通信员,专门负责从营部南并里往团部大华里送信件和情报,这中间有10里山路,昼夜都要绕着山路去送,为了安全起见,送信时通常由两个人一起去。又过了两个月,我被团长李跃仙选去当警卫员,主要工作就是送信、接电话、擦手枪。以前我们用的是步枪,现在用上了手枪,因此,我特别细心、爱护,只要有空,就把两把手枪擦得锃亮。几个月后,我被调回南并里当副班长,离开时,团长豪爽地送给我一块手表。

    1952年至1953年,我们奉命建造博川桥,这是一座水下桥,桥面要低于水面一个拳头,水面不够高,又在下游造了座堰坝,这样敌机就侦察不到了。桥的两头都有高射炮隐蔽着,敌机一般是不敢飞得过低来侦察的。这座木桥造到江心时,已是寒冬,有的地方要打好几米深的木桩,工作起来非常艰苦。马荣力是基建连木工班的设计员、施工员,我们曾经在一起造过桥。天寒地冻时,大家只要能喝上几口62度的二锅头(白酒)就能穿着短裤跳下江水干活,但最长时间只能坚持10分钟。最多的时候,1个人1天要下江3次,任务不完成不歇工。上岸时,战士们必须先用雪或水把身体擦热,才能去烤火,否则身上就会有冻伤。这座桥造好后,敌机曾把东边的桥头炸掉过,但到了下午我们很快就抢修好了。

    1953年11月20日,我回到了祖国。

    浙江省磐安县档案馆供稿

    原载于《中国档案报》2020年11月13日 总第3602期 第三版 

 
 
责任编辑:张雪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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